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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与依湖爷爷说,依湖是他见过的最美的女人。水光潋滟,依湖像一位羞赧的少女,绿油油的青荇是她飘逸的长发,岸边娇艳的花儿是别在她脸庞的发饰。纤腰楚楚兮,回风舞雪;靥笑桃花兮,满额鹅黄。依湖比爷爷还老,岁月却未曾蹉跎她半分。我也常常在这甜甜的水里撒欢,小鱼小虾随便用手一捧便是。我最爱在水里和伙伴打水仗了。爷爷坐在岸边阴凉的藤椅上,边摇蒲扇边笑得微微挤开了皱纹。可是,依湖的平静终是被打破了。在我小学五年级那年,我和其他小学生胸前戴着大红花,排成一队欢迎一群穿着黑西装的叔叔伯伯。打死我我也想不到,他们,他们带走了爷爷与依湖。美轮美奂的化工厂建起来了,村里的年轻人都被招工到工厂里。大家都穿上了新衣服,盖上了小楼房,有的还开上了车。每一个人脸上都是喜笑颜开,都说,我们赶上时代的潮流。唯有爷爷,独自看着日益泛绿发臭的依湖发愁。他不是没有去过依湖边上的化工厂,找工厂的负责人交涉,告诉他们依湖的水质越来越差了。每次,爷爷不是被搪塞就是被敷衍,最后直接被拒之门外。爷爷的笑不见了,愁云总是围绕着他。无尽的叹气里,我看见爷爷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很多。依湖像染上了毒瘾的女人。我不再去她的身边玩耍。或许是那散发着塑料味的毒香,或许是她颓废的气息,令我避之甚远。而最终,审判日降临。当爷爷听说那些人要抽干依湖,再造工厂时,像疯了一样,失魂落魄地不顾已经很虚弱的身体,跌跌撞撞,来到依湖身边。已经围拢了一大群人,大家一看爷爷来了,便要上来拉爷爷离开。爷爷老泪纵横。那些浑浊的泪水,如同依湖的泪水,流过爷爷脸上的沟壑。爷爷难过得像被抢了玩具的小孩。他嘴里念叨着什么,去拉人们的衣袖,却被无情地甩开。人们生生钳制住了爷爷,逼他看完,依湖最后的告别演出。依湖一点点死去了,爷爷的世界也一寸寸死去了。当人们大功告成时,还没来得及庆祝却发现爷爷瞪大的眼睛,已经不再转动。还没干的泪水,似乎还在表达着他对人们无声的控诉与愤怒。最后从他干涸的嘴角流下的句子,一定连绵成他心中昔日最美的依湖。爷爷与依湖,一同消散在风中。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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