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福克纳“大森林三部曲”中的后殖民生态主义 宗锐 南通中远川崎船舶工程有限公司营业本部 摘 要： 福克纳的系列短篇小说“大森林三部曲”以美国北方资本主义大工业生产替代南方种植园主经济的历史变革为背景, 前瞻性地揭示了人类工业文明对自然环境造成的破坏。小说融合了后殖民理论和生态批评两个领域, 体现了“后殖民生态主义”关于殖民生态扩张主义、种族与物种主义、干预倡导主义等方面的核心理念。但是, 小说受作者固有的历史局限仍未摆脱白人中心主义和南方种植园主阶层的思想桎梏。关键词： 大森林三部曲; 后殖民生态主义; 生态伦理悖论; 作者简介：宗锐 (1988) , 女, 江苏南通人, 南通中远川崎船舶工程有限公司营业本部助理经济师。收稿日期：2017-04-20On Postcolonial Ecologism in Faulkners Forest TrilogyZONG Rui Business Headquarter, Nantong COSCO Kawasaki Ship Engineering Co., Ltd.; Abstract： Faulkners series of short novels Forest Trilogy was shaped under the background of historical transition of the North American capitalist industrial production replacing the economic development of the southern plantation, and predictively revealed the destruction of the natural environment by human industrial civilization. The novel combines the two areas of postcolonial theory and ecological criticism, which embodies the core ideas of“postcolonial ecologism”on colonial ecological expansionism, race and speciesism, and intervention advocacy. However, given the historical limitations of the novel by the author, the ideological shackles of whitecentralism and the idea of the southern plantation class remain unshaken.Keyword： Forest Trilogy; Postcolonial ecologism; Ecological ethics paradox; Received： 2017-04-200 引言1942 年, 威廉福克纳出版长篇小说去吧, 摩西, 在“邮票般大小的故土”上刻画了“约克纳帕塔法”世系的生活画卷, 描绘了美国南方生态社会 200 多年的社会变迁。小说由七个独立成篇而又相互联系的故事组成, 其中古老的部族、熊和三角洲之秋合称为“大森林三部曲”。福克纳前瞻性地从生态伦理学角度揭示了资本主义机器大工业吞噬南方农业文明的生产性变革, 践踏了人与自然的和谐关系。生态批评起源于 20 世纪 70 年代。1972 年, 约瑟夫密克尔首次提出了“生态文学”这一术语, 它旨在探讨文学对人类与其他物种之间的关系, 发掘文学对人类行为和自然环境的影响。120 世纪 90 年代, 生态批评的种类和规模不断扩大, 形成了“后殖民生态主义”。“后殖民生态批评”是指从后殖民视域出发, 在后殖民文学文本中审视人类、动物、环境三者之间的关系, 旨在全球范围内消解各种形式的逻各斯中心主义和霸权主义行径, 追求普世的社会正义与环境正义。2后殖民生态主义融合了后殖民理论和生态批评两个领域, 提倡维持人与其他生物物种之间的正义关系, 维护非人类物种的基本生存权。1“大森林三部曲”中后殖民生态主义的文本体现2009 年, 哈根和蒂芬合著了后殖民生态批评:文学、动物与环境, 被视为后殖民生态主义理论的奠基之作, 主张从殖民生态扩张主义、种族与物种主义、干预倡导主义等方面分析后殖民生态批评的核心理念。福克纳在“大森林三部曲”中将人与自然之间的关系上升到生态伦理的高度, 这与后殖民生态主义的观点不谋而合。1.1 生态扩张主义美国学者克罗斯比在生态扩张主义:欧洲 9001900 年的生态扩张一书中, 从生物地理学角度出发, 认为欧洲人殖民扩张的成功得益于生物扩张。生物扩张是指将源自欧洲的植物、动物和疾病随殖民者一同“迁徙”至殖民地, 致使原住地的植物、动物和原生态系统遭到破坏。3在熊的最后篇幅中, 艾萨克再次进入森林, 却发现森林已经失去了往日的宁静, 被改造得面目全非。大片的树木被砍伐, 动物也丧失了生存的家园。福克纳还生动形象地描绘了火车入侵森林的场景。“火车从森林深处驶出, 仅仅从疯狂的、毫无意义的虚荣心出发, 把一小口一小口复仇的、费了好大劲儿才吐出的废气, 喷到亘古以来就存在的林木的脸面上去”。4这里火车被赋予了后殖民生态主义的意象, 仿佛正在对自然进行无止境的剥削和掠夺。美国内战后, 北方资本主义经济在南方的大森林中建立伐木场, 利用南方森林中丰富的森林资源和廉价原材料进行大工业生产, 形成了事实上的经济掠夺和控制, 即所谓的内部殖民主义。5生态扩张与殖民扩张相互联系和相互支持, 共同协助帝国推进殖民进程, 并维护殖民统治。6资本主义开辟的殖民地和推进领土扩张无形中破坏了殖民地的原生生态。土地是殖民地居民赖以生存的基本条件, 也是殖民者实现对殖民地征服和占有的主要目的。从地理层面上讲, 土地代表着殖民者殖民范围的扩张;从环境层面上讲, 土地和殖民地原生荒野被破坏直接关联。1.2 种族主义和物种主义“种族主义”认为某个种族具有某种特定的品质或能力, 并以此区分人群及种族间优劣的信仰或观念, 产生一些种族天生优越于与其他种族的认识判断。“物种主义”来源于人类中心主义, 将人类视为宇宙的中心。殖民者借用“物种主义”歧视、剥削和压迫其他动物和被视作动物的人, 肆意屠杀他们。“种族主义”和“物种主义”是殖民者统治殖民地的两种表现形式, 是后殖民生态批评学说的两个紧密联系的概念。前者不能正确处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 后者不能在伦理的基础上善待动物等非人物种, 两者都不能恰当定位人类在自然中的位置。在“大森林三部曲”中, 福克纳对人类中心主义进行了反思, 提出用勇气、谦恭、毅力、怜悯等传统美德力量来规范人类的行为。在古老的部族中, 精神导师山姆向主人公艾萨克讲述了过去关于土地的故事。从一开始, 土地就存在着, 不属于任何人, 在土地上活动的人和动物对于土地而言都只是过客。因此, 艾萨克拒绝了麦卡斯林家的庄园的祖产, 认为“它从来不是我的, 它也从来不属于父亲和布蒂叔叔, 它也从来不属于祖父, 它也从来不属于伊凯摩塔勃的祖先。”在福克纳笔下, 人与大自然是相互平等的关系, 甚至大自然比人类高贵。他认为“自古以来存在于猎人和被猎者之间的一切规则、一切均势可以废去”。大自然是人类的母亲和道德的源泉, 人类与自然融为一体, 用平等、谦爱的态度承认和尊重自然的权利, 即“生物固有的, 按生态学规律存在并受人类尊重的资格。也就是说, 凡生物都有其固有的, 按生态学规律存在受人类尊重的权利。”71.3 生态抗争的斗士在熊的篇章开头, 福克纳写道“只有山姆、老班和杂种狗狮子是未受玷污而不可败坏的”。老猎人山姆是印第安人后裔, 虽是奴隶出身, 但时刻保着尊严, “在精神上他不属于任何人, 他甚至不属于社会, 他只属于大自然。”山姆是艾萨克成长道路上的心灵导师, 引导艾萨克认识和回归自然, 并以自然之法作为自己的生活准则。老班是“一个从已逝的古老年代里残留下来的顽强不屈、无法征服的时代错误的产物, 一个幻影, 一个缩影与神话的典型。纯正而不堕落腐化”。大班是原始森林精神象征物化的产物, 代表了荒野与自然未受世间污染、纯洁高尚的本质。“狮子”是唯一能够追踪到老班的猎狗, 具有大自然不被驯服、野性般的力量。小说最后, 在老班被猎杀不久, 山姆和“狮子”相继去世。正因为山姆、老班和“狮子”长时间生活在荒野中, 所以在他们身上都能体现了荒野中的自然法则。在“大森林三部曲”中, 人类对于土地保护的意识主要是体现在主人公艾萨克身上。小说主人公艾萨克 10 岁进入森林, 在跟随山姆打猎的过程中他克服了自身的怯懦, “就是这位大自然母亲使他即将变为一个成年人”。正是山姆的言传身教, 艾萨克认为土地是亘古不变的, 认识到荒原的辽阔伟大和自身的渺小。最后, 艾萨克毅然放弃了对土地的继承权, 成为一名自食其力的木匠。同时, 艾萨克对于不断缩小的土地感到十分痛心, 无奈之下回到了人类文明中。这也使小说有了更深刻的现实意义, 即来自文明社会的人应该如何与自然相处, 以及如何将在自然中获得的启示运用于人类文明社会。2“大森林三部曲”中后殖民生态主义的生态伦理悖论在“大森林三部曲”中, 福克纳一方面质疑和反思北方资本主义大工业生产给南方自然界带来的生态破坏。另一方面, 福克纳本身属于南方种植园主阶层, 仍未摆脱白人中心主义的思想桎梏, 在“大森林三部曲”中体现了作者和时代的矛盾性。2.1 对荒野的留恋与伦理冲突在去吧, 摩西中, 福克纳表达了对荒野的眷恋和对逝去自然的痛惜。另一方面, 福克纳也表达了资本主义工业文明对破坏荒野和自然的默许。福克纳认为小说并不是为了建议人类放弃文明社会而回归荒野, 只是对于那些因变化而摧毁的美好事物表现出同情之情。8而且, 如果荒野的破坏意味着为人们带来更多的教诲和更多的食物, 那么破坏就是值得的。福克纳在创作去吧, 摩西时曾宣称自己是奥克斯福占有土地最多的人。9在小说中福克纳借艾克之口表达了对土地私有制的厌恶, 但在潜意识中福克纳还是愿意接受资本主义对荒野和自然环境带来的变化。2.2 对新旧南方的双重否定艾萨克 16 岁时在账本中发现了祖父卡洛瑟斯同女奴尤迪丝所生女儿的乱伦事件, 家族的羞耻使艾萨克决定放弃财产继承权。在三角洲之秋中, 晚年的艾萨克却续写了老卡洛瑟斯的罪恶, 他纵容艾德蒙兹再次犯下乱伦和抛弃子女的事件。福克纳一方面表达了对南方传统家族的厌恶, 另一方面却否定人与人之间的平等, 认同白人的优越感。荒野渐行渐远, 南方种植园主经济的原生态生活也终将被北方机械化、工业化的生活所替代。福克纳表示反感和无奈的同时, 又清醒地意识到南方旧传统中的罪恶和腐朽, 但又对南方的腐朽表现出纵容和默认。3 结束语生态批评是为了人类反思与地球共同生存的意义, 而不是提出解决环保问题的假设或建议。“大森林三部曲”充分体现了福克纳的自然观, 即人类只有“回归自然”才能获得高尚品德的重要途径, 并在与自然的接触中, 获得灵魂的救赎和升华, 这迎合了 20 世纪文学“回归自然”与“回顾传统”的浪潮。福克纳的生态伦理意识并不是历史的保守和倒退, 而是强调人类与自然在和谐的基础之上, 适度地开发和利用土地, 为人类造福, 这正是现代生态学的主张和立场。参考文献1孟夏韵.拉美生态研究:以荷马阿里德希斯与路易斯塞普尔维达生态小说为例D.北京:北京外国语大学, 2016. 2Huggan Graham, Helen Tiffin.Postcolonial Ecocriticism:Literature, Animals, Environment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