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马加爵案件谈精神学与精神治疗从马加爵案件谈精神学与精神治疗（2004 年 3 月 29 日讲于中山大学心理系）（A）三问马加爵一问：今年 2 月 13 日你在云南大学宿舍用铁锤杀死了第一个同学；接着几天，你又用铁锤打死了另外三个同学。然后你逃到海南岛。小马，你为什么这样“残暴”呢？马加爵答道：是的，表面上看来，我实在很残暴。在愤怒之下，我运用同一手法干掉了四个与我朝夕共处的同学。依照国法，我真是罪该万死！但是，从我内心深处看（长期压抑的潜意识）内心深处看（长期压抑的潜意识），那不是我马加爵要干的。那是我的兽性发作，连我自己也不明白，我为什么干了这件天大的坏事！你是心理学家，希望你能了解我！二问：2000 年，你的爸爸妈妈带着六千元，送你到云南大学读书。他们回到农村之后，你曾写信说：“偷偷落泪，望着你们离去，亲情总是感人的，让人心酸。你们要保重啊我什么时候才能报答你们？”小马，你原来是个懂人情、尽孝道的好孩子。像你这样善心的乖孩子，怎么会变成了杀人不闭眼的“坏蛋”？（正常心理到异常心正常心理到异常心理并不需要多长时间，并可以相互转换理并不需要多长时间，并可以相互转换）马加爵回答：李教授，你在美国居住了几十年，已经不了解我们中国的高教情况。我们的大学教育只重视知识的灌输，忽视了人性我们的大学教育只重视知识的灌输，忽视了人性和人情的培养，更卑视了精神教育。我在云大，既受到同学们的歧和人情的培养，更卑视了精神教育。我在云大，既受到同学们的歧视，也受到教授和行政人员的卑视。我敢想而不敢言，我已经成了视，也受到教授和行政人员的卑视。我敢想而不敢言，我已经成了愤世嫉俗愤世嫉俗的怪人，那里还有人性和人情啊？！（环境和自身，的怪人，那里还有人性和人情啊？！（环境和自身，特殊的环境会驯化一个人）特殊的环境会驯化一个人）三问：3 月 15 日，经过了一个月的逃亡和通缉，你终于落网归案了。你告诉记者，自知罪恶深重，只等一死，以谢国人。前几年，台湾有个杀人不闭眼的陈进兴，他在被捕入狱之后，真心地悔改了。难道你已全然绝望了吗？二十多年前，在欧洲有个被人利用的杀手刺杀了罗马教皇，未逞，而教皇在伤愈之后，竟到监里探视了这个杀手。你认为，中国的父老乡亲，以及你的同学、教授、家人等，不能原谅你吗？你的“神性”到那里去了？我同情你，也想了解你！马加爵回答：李教授啊，我的心已经死了，你迟来的同情有什么用？你的远水解不了我的近渴。你可能有墨子那样的兼爱和耶稣的博爱精神，但我却像那个墨徒耕柱一样的自卑，更像钉在耶稣左边的那个强盗，既不信神的存在，也没有亲情的温暖，更没有社会的支持。我对世界已绝望了，我对人生已看透了。李老师，我只求你为我作一件事：你在全国各大专演讲时，要求同学们以我为鉴；像那个田园诗人陶渊明一样：“悟以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失迷途其未远，觉今是而昨非。”要他们像在美国被刺的那个甘乃迪总统一样：“不要问，国家为你作了什么；你要问：你能为国家做出什么贡献！”（B）从三问谈到三 Q中山大学是全国的重点大学，而今天听讲的更是心理学系的老师和同学。你们一定知道什么是智商，即 Intelligence Quotient；所谓情商，是指 Emotional Intelligence，而中文则译为情商；而精神商呢？这是最近几年来，在心理学界的新述语，英文称之为“Spiritual Quotient”。前年，我在心理技术应用论丛曾有专文论述。在我看来，马加爵能考上云南大学，他的智商绝不会太低，而记者们在不同的报导中也作了肯定的说明。他的情商呢？根据各报章杂志的论述：在行凶之前，行凶的过程中，以及行凶之后，他都十分镇定，没有乱了自己的方寸，也就是说，他稳住了自己的心智和情感，至于他的精神商呢？我们在各项报导中没有看到清楚的线索，连蛛丝马迹也很难找到！为什么会如此呢？在我初步的观察所得，这可能是马加爵和国内的同行们，新闻记者和心理学者们对精神心理学和精神治疗还没有太多的接触，因此我想藉着这个机会，向大家略作简介。 什么是精神学？1998 年，我在台湾商务印书馆编印了第一辑精神学研究。在前言中我提出了精神学的回顾与前瞻。我在结论中说：（a）精神学研究的目的在于明明德（自己）、在亲民（他人）、在止于至善（天道）；（b）精神学研究是跨学科的研究，我们研究的范围是知物(科学)、知人（哲学）、知天（神学）；（c）精神学研究的长远规划是：要在 21 世纪创造一种包罗多元性的文化，以期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什么是精神治疗？精神治疗不同于大家熟悉的心理治疗或心理分析。1970 年代，在纽约有位著名心理分析（Psychoanalysis）的治疗师名叫 Thomas Hora，他发展了自己的超精神治疗（Metapsychiatry）。1977 年他出版了两本专著，我曾用中、英文写了一篇很长的书评心理治疗乎？心灵治疗乎？在美国和台湾发表，颇引起一些专家们的注意。80 年代，加州精神心理学院成立了首创的精神治疗（Transpersonal Center）专门由 Dr.Singer（沈娥博士）主持其事，二十年来培训了一批专家，在心理治疗领域起到了一些革命性的作用。上个月沈娥博士逝世，我未能向她告别，殊为遗憾！精神治疗的精髓和关键在那里呢？马斯洛（A.Maslaw）是精神心理学的创始人之一,他吸取了道家的理论,以天地与我共生,而万物与我为一的理论来代替弗洛伊德的本我、自我、超我的理论。这是精神学的理论革命。其次，心理分析师以其个人的权威来指导心理病患者，而精神治疗师则以陪伴者的心态来帮助来访者解决他自己的心理问题。这是精神治疗师的一个关键。现在，请以马加爵的个案为例：从现有的资料看，马加爵的兽性（Animality）发展得十分健全，他的身体健壮，心知清明；而他的智商更是超人一等，因此他才能、才敢参与不同的牌局；但是，他的精神修养则十分脆弱，而情商更是不堪一击！为什么？因为大学的教育只重视了体育和智育，而忽视了德育和群育，精神教育恐怕他没有听过吧！换句话说，我们在大学教育的过程中，没有重视人格（Humauity）的发展，更没有重视精神（Spirituality）和神性的发展。再换句话说，不但云南的大学有个马加爵，湖南的大学，湖北的大学，甚至北京的大学，以及我们广东的大学大概也有不少马加爵存在！面对这许多大学里的马加爵，我们目前的心理治疗队伍又是怎样的情况呢？时间关系，只举两个案例：（1） 大前年罢，昆明举行了一个七八百心理治疗的专家会议。在那么多专家中，我只见到了一位万老先生像个精神病学专家。他的心态是道家型的，他的情怀菩萨型的，而绝大多数的专家却是弗洛伊德型的，有一位来自延安的某年轻医师竟是红卫兵型的！他当众高喊要保卫弗洛伊德，要保卫心理分析，他认为只有心理分析才能救中国！我听了，真是毛骨耸然！（2） 去年我撰写非常心理学的讲义，在书末转载了一篇短文培养阿 Q，还是培养公民？现在摘录该文的首段和末段：“北广附属实验中学的张阳刚报到就被开除了，因为他在宿舍里抽烟！学校的王校长坦言：作出此决定是因为“很多家长反映校风不好”。虽然“没有具体处罚条例”作依据，但“我们学校管理比较严”。“前段时间，陕西 3 个初中男生将女乞丐凌辱致死，新闻轰动了全国。人们不理解，十几岁的男孩子为什么竟如此残忍？张阳的遭遇使我们在很大程度上找到了答案！现在都已经 21 世纪了，培养阿 Q？还是培养公民？我们必须尽快作出选择！”（C）从“三 Q”说到“三民”我以“三人、三民、三 Q”为题，初次提出了自己的一得之愚。现在我略谈文中的“权”、“情”和“利”在教育心理学中的意义：a孟子曾说：“权，然后知轻重。”用今天的白话说：秆是平衡轻重的标准。我们今日的教育，学校领导的“权”似乎太重了，老师在教室里的“权”也似乎太重了，而学生在学校里只有听话的权利，没有说话的权利，更没有不听话的权利。换句话说，今日的学校，领导、老师和学生的“权”是不平衡的！这就是马加爵心理不平衡的根本原因！他的愤世忌俗心情没有地方发泄，因此造成了他的逆反心态！用权用权的人胸中必须有的人胸中必须有爱心爱心，胸中无爱，必定滥权！这是精神心理学家沈娥（，胸中无爱，必定滥权！这是精神心理学家沈娥（Dr.June Singer）在她的遗著）在她的遗著爱之权衡爱之权衡一书中所说的。一书中所说的。（b）毛泽东先生在其诗词中说：天亦有情天亦老，这是他情系于民的表现。放眼看今日的中国大地，当权的领导有百分之几是系情于民的啊！像马加爵这样乡下的借读生全国多的是！但是，有多少位有权的领导会取消或减轻他们的借读费呢？马加爵的父母年收入在千元以下，他们怎能承担六千元的学费？四年下来，马加爵又怎样去偿还那 2.4 万元借款呢？因此他铤而走险了！（c）改革开放以来，人们都上下交争利，孟子因此才警告当政的人说：而国危矣！前总理朱钅容 基先生去年离职了。听说，他在上海得知自己的爱将们也曾贪污了 150 亿的天文巨款，他伤痛地涕哭了两次！我们的教育界的领导中，有多少位是利国利民的，又有多少位是利已谋私的！？马加爵眼看即将毕业，他是不是同千万毕业生一样，如果不会鑽營，就会没有上岗就下岗了？你想，他怎能重返老家，同父母一起再面向黄土背朝天呢？（D）一颗丹心三个故事一颗丹心三个故事讲到这里，我想起了三个故事，希望能作马加爵的参考，能作你们的参考，也许能作中国精神治疗师们的参考。（1）前年冬天，应一对父母的邀请，我们夫妇到珠海的一家宾馆，会见了他们十六岁的独生子。据说，他在一间寄宿学校读高中一年级，原是父母精心安排他去的。他同父母多年不和，同父亲已经三年不讲话了。由于无心读书，考试成绩一落千丈，而且行为不检，竟敢出手打教官。学校当局见他愤世嫉俗，决定送他到精神病院接受治疗。父母心有不忍，希望我们了解孩子的心情实况，并作初步精神治疗而不必送进精神病院。我们先同这个青年单独谈话半小时，得到互信和初步了解之后，再会同父母，五人一起作了一次两小时的恳谈。大家都讲了心中的实话，并由那个青年主动地作出决定，返回原校上课去了。去年六月，我们重返珠海，那个青年主动来看我们，他说已经成了一个快活的新人。 （2）这是八十年代初的故事。我到波士顿参加了一个国际精神心理学大会。会中有位世界知名的心理治疗大师演讲。他是精神治疗专家，而且他自己也曾患过癌病，痊愈后，他无私地到各处分享自己的经验。我发现，他爱了别人，却忘了自己，于是自告奋勇地去为他点破盲点。我见他房中的杯中物还有半瓶，而全室充满了酒味。我没说话，张开了双臂，紧紧地抱住了他，在他耳边说：“Carl，你帮助了别人，却忘记了自己”，我又说，“你要好好地照顾自己啊！”他听了，十分感动，他哭了，我也哭了。在哭泣中我同他分享了爱的治疗！一个月后，他辞职了，然后同他的太太到海滨渡假去了。（3）最后，讲一个历史故事，那是耶稣在圣经上讲的浪子回头的故事：有一个亿万富翁，他有两个儿子，长子非常听话，对父亲百依百顺，好好地在父亲身边工作。老二非常不听话，对父亲事事忤逆，为了他能为所欲为，闹着要父亲为他兄弟俩分家，然后带着这份家当，到外地去花天酒地，享受声色之乐。钱花光了，酒肉朋友也离开了他，在走投无路之后，他沦为乞丐。于是，他想起了父亲的慈爱，决定回家。那日夜思念儿子的慈父，一见这个浪子回头了，不但接纳了他，而且大摆延席，叫乡亲们前来同乐。老父向大家说：“这忤逆的儿子死而复生，重新作人了，但愿他永远幸福，不离家园。”同学们，马加爵就是一个现代社会的浪子，他知道自己错了，他也要重新作人！在你们中可能也有像那个圣经上的浪子，像那个杀了四个同学的马加爵。不要失望，要勇敢地回头，重新作人。古人说“过而能改，善莫大焉。”同学们，也许你是个听话的好孩子，好学生，好党员。那么，你要伸出同情的和关爱的手臂，来帮助马加爵型的浪子，教他回头，将我们的社会转变成一个安和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