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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繫高原( 節 選 )許文舟 ( 雲南)一 、 鹽井抓緊被月光搓細的繩 , 沉到井去 。 井很深 , 深過漢代與南北朝 。 不用翻書 , 鹽 醃製出來的文字 , 每一粒都是比黑夜還恐怖的那 種鹹法 。 很苦的水 , 嗆了我一口 。 那是歷史中最鹹的 部位 , 與我親密接近 。 吊起來的桶 , 從3 0 0 多米深的地方 , 撈起歷 史 。 曬鹽的女人 , 實際比一粒鹽可悲 。 馬幫等上路 , 遠方等鹽 。 再花哨的野 花 , 也只能逗樂趕馬哥膚淺的歡心 。 很細的入口 , 只有黑這種讓人心慌的顏色 , 採鹽工甩掉衣服 , 趕往地府 。 兩千多年前的鹽 , 藏在大地深處 , 不鹹起 來 , 也沒淡下去 。 天下的井 , 都出產清泉 , 只有鹽井 , 出產苦難 。二 、 小水井在富源的苗寨 , 小水井 , 是一雙眼睛 。 收工的農民 , 抖落身上的泥土 , 把一片葉貼 到嘴唇 , 小水井的黃昏 , 便波光粼粼 。一群婦女 , 以歌唱的方式 , 款待井邊的蛙聲 。 指揮的農民 , 老改不了伺候莊稼的一招一 式 。 他糾正音準的動作 , 又讓人想起 , 那片倒伏的玉米 。 合唱的演員們 , 也不是很專心 , 每一朵烏雲 飄過頭頂 , 都會分散她們的視線 , 地的小麥正 在渴水 。 很快 , 她們靜下來 , 以虔誠的心 , 驅逐焦灼 與浮躁 。 這又是一場莊稼 , 心靈的 , 精神的 , 同 樣需要撫慰 。 讚美是歌唱的主題 。 小水井邊 , 那首 哈利 路亞, 被一群農民 , 把握得比一粒玉米出土的位置還准 。 他們用松濤的節奏 , 伺侯西洋的樂曲 , 他們 用驟雨的心情 , 沖刷世俗的塵土 。 德國科隆大教堂 , 有小水井人多聲部的詠 唱 。 一群農民 , 用真誠 , 把世界名曲 , 詮注得比 小水井的水還清澈 、 乾淨 。三 、 芒團紙構樹的枝頭 , 棲滿鶴 , 我看到 , 傣鄉的風 , 在輕輕摩挲 。 順一張芒團的紙 , 我還看到 , 構樹背上的 春天 , 多情而妖嬈 。 化石一樣的紙 , 落下歷史的腳印 , 隨意動 筆 , 就能將傳說點晴。 採集構樹皮 , 製成紙漿 , 一組發黃的傳說 , 甚至比漢朝的炊煙還遠 。 無數次浸泡 , 是一棵樹的脫胎換骨 。 無數次 揮動棒錐 , 喚醒生活細密柔軟的靈魂 。 亂如麻的紙漿 , 怎樣才揭起 , 書寫生活的冊 頁? 一雙手 , 在生活的空隙 , 輕輕揭幕 , 構樹細膩的一面 。 幾位傣族老婦 , 走進國家級非物質文化 。 月 光下搗漿的傣族女人 , 比南汀河睡得還晚 。 誰在芒團紙上 , 把傣鄉的美 , 送給蔡倫?2 6香港散文詩季刊散文詩天地香港散文詩 第 39 期 2011 06 月四 、 空落的村莊水流得像留守女孩的低泣 , 草長得像返村男 孩的髮型 。 春天 , 一萬隻鳥落下來 , 也吵不醒熟睡的土 地 , 空落的村莊 , 桃花笑顏逐開。 地的麥等撥掉雜草 , 漏雨的屋頂 , 需要 翻新 。 門楣 , 把去年的對聯 , 缺臂少腿的字 , 仍然讓人心動 。 門神被陽光曬掉了膚色 , 牛圈 , 只關一群群蒼蠅 。 村頭是送別的驛站 , 年輕人在這揮手 , 一 揮 , 就想揮去農事的苦與累 。 老人在這等 候 , 一等 , 就等成憂傷的風景 。 喊渴的稻 , 心被旱災焚燒 , 斷掉的溝渠 , 長 滿雜草 。 幾位老人 , 商量給某家的兒子建屋 , 伐倒 的樹上 , 總是頭重腳輕 。 空落的村莊 , 熱鬧的是大風 , 塵土飛揚 , 蹲 在玉米身邊的父親 , 蓬頭垢面。五 、 大理蒼山整個冬天 , 都落著雪 , 雪堆得很厚 , 並沒有 影響 日光散步 。 十九座山峰 , 峰峰比高 , 過路的雲朵 , 只能 低下頭 , 輕輕過往 。 雲弄峰 , 仙風道骨 , 滄浪峰 , 怒捲洪水 , 五 台峰 , 有神的背影 , 蓮花峰 , 曾有仙女迷路 十九個山頭 , 如果只有石頭 , 那真是山頭 。 蒼山不是石頭堆成的 , 4 0 0 0 米高度 , 十八條溪 水 , 有禪的意韻 , 神的風骨 。 比溪水憂鬱的是雲 , 站在蒼山這樣高的地 方 , 有一朵 , 苦等夫君 , 已越千年。 山上有路 , 只有跟著雲 , 才能通幽 。 不甘寂寞的杜鵑花 , 突然引燃一片霞色 。 玉 蘭羞澀 , 報春衝動 , 百合坦誠 , 蘭香入夢 。 新石器時代的石斧 , 劈過蒼山的文明 , 斷線 壓紋陶 , 讓我看到先祖點燃的烈火 , 還在燃燒 。 蒼山多情 , 夜色中, 常常被洱海摟在懷。六 、 洱海月我看見銀色的光 , 被洱水洗得更亮 , 細碎的 月色, 泊在漁人的夢鄉。 它出現 , 有漁歌唱晚 , 它泊 , 讓人發呆 、冥想 。 我還看見 , 一群魚 , 追逐月色 , 誤入白族 漁村旁的清溪 , 就不想再回到洱海去 。 洱海很大 , 蒼山十九峰 , 都被它揣在懷 , 十八條有名的溪水 , 都在它這找到歸期 。 這時有月 , 從蛇骨塔里出遊 , 輕波微步 , 一路蓮香 。 狂燥的下關風 , 停下來 , 捲進倦怠的帆。 魚 鷹用翅膀拍打 , 月是光怪陸離的曲線, 一網 接一網的寧靜 。 水在喧嘩 , 講述一輪明月的故事 , 淡淡的銀 白, 原是一海蒼茫的夢囈 。 撒下墜滿故事的大網 , 只捕得小詩數行 。八 、 高原婚宴這碗茶 , 用洱水泡出來 , 第一杯 , 你喝得出 魚的體味 。 敬重一片茶葉 , 讓春天以葉子的形式 , 愉悅 你的味蕾 。 苦還是甘 , 濃或者淡 , 這茶不是茶 。 是月光泊在水的美 , 是鮮花落入井中的芳 香 。 沸騰的水 , 沖下去 , 一定有風 , 可以洗塵 , 茶滿上來 , 一定有一種味 , 是沒有味道 。 請貼是風中的落葉 , 一片灑滿露 , 一片落塵土 。 最熱鬧的不是記帳的地方 , 記帳的地方並不 醒目, 或者根本就不記。 聲音大的不是安排吃飯喝酒的老總 , 兩支天 亮前擦拭完煙塵的嗩吶 , 用烈酒洗洗 , 它們的嗓 門 , 比春雷響亮 。 帶花香入席 , 離去時新娘的美是主要話 題 。 洞房窗口 , 給孩子們留一條縫隙 , 糖果從窗 子送出來 , 孩子們歡蹦亂跳 , 連樹上的小鳥 , 也有些眼饞 。( 作者簡介 : 許文舟 , 男 , 1 9 6 4 年1 0 月生 , 雲南省作協會 員 、 中國散文家協會會員 、 臨滄市作協 理事 , 已出版散文集 在城遙望故鄉 ( 雲大出 版社)等 。 )2 7香港散文詩季刊中 國內 地散文詩香港散文詩 第 39 期 2011 06 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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