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击论丛一九九四年第四期诗经艺术表 现手法二题牛 多安诗经的篇章结构、语式结构和语言韵律几乎全部一致,这是乐师因歌诵配乐而逐渐形成的形式,也是乐师依据生活演进使语言发生变化而形成的形式社会生活在变,人们表达思想感情的语言所用辞汇也要复杂化古代为单音音乐时代,一声一音。但随着时代的演进,乐语也逐渐由单音演变为复音,语言出现了双声、叠韵、重叠等联绵字复音字的使用,丰富了语音,充实了诗的情趣,成为完美的句形,圆满地表达人的特定时地的思想感情。诗经的艺术表现手法也因此变得更加纯熟和丰富多彩一字的选用一部诗经 ,有不少篇什都或多或少地使用叠字以表达人的复杂内心情绪,创造一种特有的艺术氛围和艺术风格,增强了诗的情趣,丰富了诗的意境刘怨说“诗人感物,联类不穷,流连万 象之际,沈吟视听之区写气图貌,既随物以宛转属采附声,亦与心而徘徊。故灼灼状桃花之鲜,依依尽杨柳之貌,呆果为日出之容,拱挽拟雨雪之状,。皆嘈逐黄鸟之声,喂 腰学草虫之韵”文 心雕龙物 色刘舞所论,表明叠字在诗句中非随意而叠,须深入生活,体味人情,玩赏万物,并经沈吟”这一过程,运用形象思维,使诗 句、诗篇传神感人请看桃天 “桃之天天,灼灼其华”氓“氓之蛋蛋,抱布贸丝匪来贸丝,来即我谋这两章诗所用叠字是诗的精神所在,怎样译述都觉语意不妥,还可能损伤诗的 艺术性夭夭”旧注口少好之貌”或日“桃含苞貌”灼灼映旧注“花之盛也”。桃夭 是一首贺女子出嫁之诗,这两组叠字,不但状桃花之鲜”,实乃状女子艳丽之貌与光彩照人之精神此即叠字之精神意态之所在蛋蛋二字,毛传敦厚貌”朱注无知之貌”两解均似是实非二蛋蛋”何解唯有那位和他生活在一起的弃妇对“氓”知之深,识之透女也不爽,士贰其行士也阁极,二三其德”所以,蛋蛋乃是对爱情的玩世不恭之状这个意绪,贯穿全诗始终正因为如此,弃妇发出深情的呼喊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这是多么沉痛的遗责与深刻的醒悟啊,这位蛋圭,而来之氓,一旦言既遂矣”,便“至于暴矣”如此行径,此氓既不敦厚,也非无知歌者用蛋蛋”叠字形容他,不止图貌,实写其心态字书上蛋注为痴,蛋蛋并非该字含义的简单加重,而是心态的揭示,增加了特定的新意所以叠字扩大了诗的容量,给人以审美余地叠字非尽写外貌,更状神态作者若不流连万象,沉吟视听,岂可尽哉叠字在音乐上,多为乐师在配乐中的衍声字、托音字。如维叶莫莫,、交交桑息”,物之声形有异,使用叠字形式不同,由于人有喜怒哀乐、欢快忧伤之情,其内心活动也相应不同,因而语言便有缓、急之别读一字可得两音,便成叠字,如“绵绵葛藕”笃蕊。也可成联绵字,如“绵蛮黄鸟”炜变 。这些复音也可能是人的精神活动系于物之声态所荡起的衍音这一动荡可使叠字在句中的位置不同,所以有表七情之分。如“葛之覃兮,施于中谷,唯叶萎萎,黄鸟于飞,集于灌木,其鸣嘈嘈” 写草又如“喂 喂草虫,选攫阜蠢。未见君子,忧心忡仲亦既见止,亦既靓止,我心则降。”草虫这两诗为一章多叠者,声音不平常这两诗,毛传“兴也”朱注“赋也。”历来研究诗经者对赋比兴各有己见,只能说明他们自己的看法,未必能准确揭示诗的艺术特征之所在。其实大可不必纠缠于是“赋”或是“兴”,诗本身就明确说出了它所具的艺术性。女奴工作完毕,就要归宁父母,所以感觉葛藤繁茂可爱,黄鸟悦耳动听夸葛草丈夫远行,女子心忧,于是听草虫叹喂”,倍感凄婉诗人以景写情,诗歌美妙动人歌者所能看见听到而进入诗的事物都与其人的身份、家室、邦族有关,这一些稍有变动都波及他们的心情,遇有相应事物,即随之宛转而后有歌诵者,虽先言他物,其实情、物、声三者妙合无垠诗诵中叠字是在创造气氛,表达意态歌者心情激动,遇有相应事物的声音状貌,便用之以突出这种激情叠字的运用就适应此时的口吻也有一种只可感受而不可闻见的事物,运用叠字可以增强形象的鲜明和读者的特殊感觉如行道迟迟,中心有违”谷风,叠字加重行意“迟迟”非行迟,也非摇摆而慢的走相,是行道者行时的一种莫知所以的悲哀的意态的流露人见其“行道迟迟”,即深刻理解其“中心有违,人的品质也是种只可感受而不可闻见的事物如“委委佗佗,如山如河”君子偕老,这叠字与委蛇委蛇,自公退食盖羊盈字相同其所表意态似不 同前者状妇人之美饰其举止,后者讥统治者尸位素餐,悠闲自得所以益字的容量在诗句中比字面所言要大得多。诗经 作者的取材都是其生活所能接触到的内容就是贵族作品也是如此。诗经中写马的作品不少,作者常常情貌无遗地状写马的雄壮与威势,如王锡申伯,四牡骄骄,钩膺灌耀。”安 高 这诗的叠字不单单在说马壮饰美,同时也在衬托申伯的神态与受锡时的喜悦心情。大多数贵族分子都识马的品种和性能,也娴于御马术诗经中言马处多在这方面描绘出马的内在美,以示特有的风威如“之子于苗,选徒嚣嚣,建旗设旎,博兽于敖驾彼四牡,四牡奕奕,赤带金笃,会同有绎决拾既饮,弓矢既调,射夫既同,助我举柴。四黄既驾,两掺不倚,不失其驰,舍矢如破。萧萧马鸣,悠悠筛族,徒御不惊,大危不盈。车攻 此诗在写狩猎,场面阔大诗人写马,写射猎,写随从,写旗族,都在烘托周天子的威势。此时,马的雄壮,成了周朝 国力的象征再如牧野洋洋,檀车煌煌,驯彗原彭彭,维师尚父。”大明这场面较之车攻 更显得威武庄严车攻诗也流露一种气势但就其中的叠字所含声、色看,两诗显出两种风格。后世描述马的诗歌,似无出其右者诗经 另外的取材多为诵虫鸟草木之类的琐物歌者对这些琐物,随便诵出,都觉富有情理,都浸渍着歌者的或喜悦或忧伤的情态比如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是诗人眼前的桃夭夭“昔我往矣,杨柳依依”是征人意念中往昔的柳依依眼前所见桃夭夭,感觉春光明媚。往昔的柳依依”,倍觉风凄天暗叠字就加重这种感觉叠字所状的客观物象与人的主观意绪相适应,增强了歌者所说客观事物的明亮度如“霍霍竹竿,以钓于淇,岂不尔思,远莫致之竹竿竹竿是歌者因思念女子时才看 到它的霍霍”以竹竿钓于淇是过去常有的事,没注意到铸霍”,回忆往事才觉竹竿“箱崔”,这叠字就在于加重“岂不尔思言情多么委婉叠字有似绘画,着色不同,勾勒有异,各逞特色诗经 中言忧的诗篇较多。西周中世以后,社会生活逐渐变化,所谓“高岸为谷,深谷为陵”者比比皆是,人如何不忧如“忧心憨愚,念我土宇,我生不辰,逢天惮怒“。”桑柔 “念我独兮,忧心京京”,“忧心像像,念我无禄。”正月厉幽时期,变化更甚赫赫宗周,褒拟灭之”周民族的优越感全毁灭了。危及生存,没法不忧,故不少诗篇唱出内心里的哀怨愁思,过去研究诗经的人,名日变音如“未见君子,忧心钦钦,如何如何,忘我实多”晨风“未见君子,忧心忡忡,亦既见止,亦即靓止,我心则降”草出未见君子,忧心奕奕,既见君子,庶几悦译须介这好像是言忧的一种方式,诗经 中的忧心,或因家人外出,或因亲友契阔,或因恋人离散,或遭其他变故而忧心无极总之,人的忧伤是客观际遇所产生的情绪,使之不得不如此,故其忧伤难以言喻,叠字就是透露这种难以言喻的隐优而且忧到极点就变为气愤,甚至愤怒如无罪无辜,谗口嚣嚣。十 月之交蛇蛇硕言,出自口矣,巧言如簧,颜之厚矣巧言叠字不止状声,主要在揭示其心中的的意态这种声音的模拟中就寓有气愤流连万象,沉吟视听,这应是联想过程,这种联想必须以心之意和物之象在某点上的凝合虽视 而不见,听而不闻 有些歌诵者对这样的事物,也有较强的感触,瞬间即被捉获而成为歌诵材料,并富有浓郁的人情味诗中叠字就增强了这种人情味如风雨凄凄,鸡鸣嘈嘈”风雨这是种特殊环境,只有某些人才能感觉这种环境的凄楚、冷酷。这里的叠字正显示这种清苦环境。它不止揭示当事者的内心凄若,第三者听到雨声、鸡声也能产生共鸣,叠字的内涵也因之扩大叠字系状词使所状物显得生动有致如鸡鸣嘈嘈给,“鸡鸣”是常见事物,而嘈嘈就不只是常见的“鸡鸣,因为它已渗有某人的内心活动因素。所以叠字不能仅从字面去解释,其艺术性即在不可解说中叠字系精确的语言选择。这种选择是对生活的细致体察和深刻理解,这是诗的艺术价值所在,对后世影响很大古诗十九首 的作者在语言选择上就继承了这一优良传统历代学人对十九首评价很高,有“一字千金之誉其实十九首 就是走的诗经的艺术道路再如汉乐府中的江南诗“江南可采莲,莲 叶何田田 此歌所描绘的像一幅图画展现出一种喜悦情调莲叶田 田,是歌者所独据的一种天地,读者体会田 田的样子与诗人当时所见的田田,的样子是不会完全一样的,诗人在歌唱时因为“田田”的陶染别有一番喜悦心情可以说,历代诗人在语言选择上各有千秋,但都继承了诗经选用叠字这一传统,但又都各有各的风格志趣,呈现出不同的艺术风貌二如,字的使用诗经中对如字的使用较之叠字在表达人的内心活动上其鲜明程度又前进一步叠字常在人的心态上模拟如”的使用一般认为即是比喻,其实片不止这么简单,它还是对人的内心活动的揭示模拟是人感情动向炽热时的需要,而揭示则是感情内向无法控制的外流二者都在表现人的特殊心情,却不能互相代替或移植比如“耿耿不寐,如有隐忧柏舟叠字和如”字同时用,在句意却各有各的作用但如字的使用,便又扩大了叠字的内容,可以把意念引申到可能想象到的层面,人物形象也觉鲜明“如字所以能绘形绘声地使人对诗意倍感亲切,因为如字的选用是以 日常生活经验为基础比如瞻望弗及,泣涕如雨”燕燕下雨是人们生活中所经常接触的事物,下雨和人流泪二者并无关系人流泪再多也不能像下雨那样歌诵者说的泪如雨”,人们不觉其不经,反感其真实,好像能看到哭者泪流满面的样子,并可以感觉到泣者是怎样的痛苦这就深刻地揭示了内向的感情,在语意上带有夸张的效果这种艺术表现方法汉王充在论衡 中称作艺增”这样的艺增,其艺术魅力是超越现实它不但没有脱离现实,却反而更增加了它的现实性“如”是人的联想在起作用联想是人对生活经验的扩大与活用歌诵者在感情激动时,联想 作用 较强,能敏锐地看出或觉察事物的相似点这些事物,又大多是日常生活中所常见的东西因为常接触这些事物,便易于产生类比性的联系比如“手如柔夷,肤如凝脂,领如蜡螃,齿如瓢犀,臻首蛾眉,巧笑 倩兮 美目盼兮”硕人戎车既安,如轻如轩,四牡既信,既信且闲”六月以夷和蜡挤与美人的手脸相比拟,可谓不伦不类,歌诵者却发现其相似点,这种高度的敏感就因他经常生活在这些草虫之间就人的生活说,作者对这些草虫并非特别的钟爱,只因它们与硕人的肤色、体态有某些共同点、相似点,所以作为喻体,便使诗中的形象生动鲜明人的身份不同,对事物的类比自有差异 六月 诗所用“如字趣味就两样有时候如字的使用不是表明两事物在某点上相似,而是表明人在特殊情况下内心世界感受到两事物在某点上相似感情激动时,能激起很强的联想作用,便善于发现两事物间的某些相似点“如”字是在说人,而不是说物六月中的戎车和宫殿式的房子的相似,这是出师胜利归来时,愉快的心情感觉走动的戎车像宫殿那样安适客观上并无相似之事物,有时感情奔放,强烈的联想,也能使人感觉到两事物的相似如“挑 兮达兮,在城阔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子矜 度日如年,这是联想对某 种人说不失其真这并不是两个概念的模糊,也不是一种错觉日和月都是客观存在的时间概念,在量上有很大的差异,但在某种特定情况下,可以感知其相似朱熹在注中认为是男女相约而不见,等候时焦急心情的自述“纵我不往,子宁不来二说明他们昔日往来幽会的频繁,如今女子在城网等候多时,不见恋人出现,焦急之状,由一日不见,如三月兮”这种在量上的夸张与联类,把焦急心情表现得淋漓尽致对诗经 中某篇章言为“比”、兴,者,其实是种联想作用,由于联想,觉察事物间有相似处言为比兴,这是说诗的表现方法,和“如”字用法不同“如”字和叠字是歌诵者以经验为基础,加强语言色彩,增加诗歌气氛二者不可混淆下转第页者一个真正伟大而崇高的民族应是为我们生存的地球、自然环境和子孙后代负有神圣的道德责 任的民族同样一个企业或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