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 还有 20 分钟就要飞“沙巴” ，回来已是2013 年了。总觉得应该说点什么，送别和迎接。天空阴云不散，偶尔有阳光晃动，抬头，却是不见。圣诞过后，新年踏步走来。该写点什么。有些事情，在2012 年就想做，一直想，一直也在做，但没有做好，没有达到预期。昨天被一则短文触动，知道自己没有做好的原因，是心中目标需要“拨亮”。 如文中那个想在山上买小屋的人，必须先确定要买哪座山哪栋屋，还得规划每月须攒多少钱，再一步步去做，才可能在将来某一天真的买到自己心仪的屋。当然，我心中的目标没有 “要买山中小屋” 那么具体， 却也需要实实在在努力才能达到。我的目标，是百草园中一片美地，许多人都为之倾倒，许多人已经在一个高处收获了奇葩；而我，究竟要在百花园种植什么收获什么呢？一尖露荷，一蕊香梅，抑或只是一朵萦绕花地的晓云？无论怎样，都要明确目标，一直前行。一直前行！我知道我会。不回头，不胆怯，只是往前，采撷最粲然的美意，编织最本色的花环，种植最本初的灵性，等待最绚丽的绽放,那么就，一直前行。（二）仅仅一夜，只四个半小时，就穿越季节，从冬天走进夏天。从成都到沙巴。下飞机就脱掉棉袄，到酒店赶紧换上夏装。沙巴，亚庇，当日气温33度，海阔天高。蓝天白云，沙滩潮汐，呼啸的游艇，停泊的航轮，高耸的建筑物，路边的花草，似曾相识，其实陌生。这里是别人的国土，别人的城市。人在别处，边走边看。走着，总会发现新意。一下飞机就开始追风景找新意。成都冬装这里夏装，轻装就轻松， 自是开心。 举着相机，跟着导游，连地名都弄不清楚，就对焦景点镶嵌自己，异国风情散发着某种遐想，那遐想也让人情不自禁。到达的这个地方， 也许并不如家乡景美，但新鲜和新奇是不能拒绝的诱惑。诱惑即魅力。总在一个地方， 总爱一个人， 会疲劳， 就需要转换， 内容、 场景， 或者对象， 转换可以激活。于是旅游，于是寻觅。新意、新鲜、兴奋点；活着，行走着，见识着。我们兴高采烈，从一个景点走到另一个景点，从一个岛转换到另一个岛。在马鲁干岛，我参与了一种叫做“浮潜”的海上运动，不会游泳的我，第一次玩这样的海上游戏，也是一次激活吧，从老之将至的悻悻然中。导游解释“浮潜”是：浮着身体，潜着眼睛。他发给每人一副眼镜，一只呼吸管。我不会游泳，但经不住“浮潜”的新鲜刺激，就跟着玥换了泳装下水。到水浅的地方，我认真戴上眼镜，又再三尝试呼吸之后，才鼓足气将呼吸管插入嘴里并用牙使劲咬住。看周围人，似乎没几个能气定神闲自在地“浮潜”，大多是潜下水就蹦起来，扑腾几下才站定。我小心翼翼移动脚试探海水深度，玥在身边喊：穿着救生衣怕什么呢？是啊，穿着救生衣又在不过半人高的浅水里，有什么怕的啊！便一头扎进水里，啊啊，飘起来了，但呼吸不了，“用嘴呼吸”的要领知道却做不到，海水入喉，心一紧就蹦起来，扑腾几下才站稳。喘几口气再重复动作要领，扶正眼镜，咬住呼吸管，先用嘴呼吸试试，然后，一次再一次潜入水中，好不容易，十次中有三次让身体漂浮起来了！还有一次，能较长时间稳定呼吸，竟然感觉自己可以气定神闲地飘浮起来了，那感觉真的很爽！日落时分，我们走进一间餐厅，吃咖喱鱼。导游说，咖喱鱼是当地特色餐，非吃不可。拿着餐具，听刀叉错乱，心想：幸福其实好简单，身体健康，玩喜欢玩的，肠胃干净，吃喜欢吃的。夜晚闷热不消。不想关在空调房内，就信走出宾馆。热闹之后，一个人那点安静，有点孤独，但恰好可以用来享受。小路，从东方酒店门前阶梯绕行，过另外一间酒店，拐一个弯，再过一道楼影漂流的小河，顺一道拐弯的高架桥左右延伸。向左走。月亮在头顶，很亮，星星也很亮，很多。亚庇市区人少空间大，空气干净，日月星辰会明亮些。海洋味道贴着肌肤飘散。周遭灯影车声，远处星光朦胧，几个孩子在月影下嬉戏。夜，陌生，寂寥，干净，轻柔。一丛路边花，悄悄触了我一眼，朦胧灯影对望过去，识得此花种在我的花园里盛开过。这个没有冬气的城市，三角梅可以延长花季，让12 月最后的日子，依然红喷喷的。前方走来几个人，渐渐近了，擦身而过，渐渐远了。一家宾馆朦胧在灯影交和处，一片茅草地暗影浮动。忽然想起门卫比划着招呼过“过了十点要小心” ，便转身欲回， 却见草丛中忽然转出一个女人，大嗓门直喊听不懂她在喊什么，但显然是在喊我。我加快脚步，她也加快脚步，追着喊着，又挥手又摇头。我猜她是告诉我脚下路不通那间宾馆，就也挥手摇头，告诉她“我不住这家宾馆”！或许她没有恶意，但忽感夜色逼人，就撒腿跑起来。直到前方走来几个人，说着国语，才放慢脚步。暗夜鬼魅，乡音乡情，是不言的壮胆。（三）这次同行是个拼团。同一城市不同旅行社参团，拼成一个团队归一个当地导游带领。这个团队基本是家庭组合。其间：一对夫妻，女人高挑，每一天甚至每到一处都有不同的服饰搭配，十分招眼。那男的为女人照相也是鞍前马后殷勤惹眼，看着有点做，但也是一道不错的风景；三婆孙，外孙女和男友带着外婆。得知满脸皱纹的老人是跟着外孙女情侣二人出游，不少人投去赞羡目光，外婆快70 岁了，跟在小两口身边，不说话也在微笑；一家四口，一双儿女和父母，女儿挨着母亲儿子陪着父亲，那女儿有点咋呼但很热情，俨然做足了功课，那里买什么那里吃什么，她都大着嗓门跟大家分享；我和女儿，女儿将定居异国，临走前回家陪妈，安排了这一趟旅游，心里暖意不言自明。我们的导游，自称“周短短”，是马来西亚籍华裔，他说话和表情很职业，也还算敬业，也没有过多让我们去购物。值得重点说说的还有三个“组合”。两个姑娘，差不多高，差不多瘦，打扮时髦但不妖艳，行为活泼却不矫情。两个姑娘就是两只蝴蝶，在海轮上我就注意到她们，船在乘风破浪，她们在船头做飞翔状，丝巾飘飘，长发飘飘，笑声也浪花般飘飘，是一幅美丽画卷。五个女人和一个男人。女人们将老未老，却是争奇斗艳的打扮，面对镜头，肢体、表情瞬间点燃，犹如瞬间绽放的花丛，还真有花开花谢的姿态。我称之为“五朵金花”。五朵金花带着一个摄影者，是某女人的老公，后来听说男的快70 岁了，便知道女人们都上了五六十，便赞她们那种不管旁人看或者不看，只须“兀自开放”的花王做派。还有三个男人，是三个摄影家，也是美食家。他们来自一个地方，似乎曾经供职一个单位，现在还有某种关系。他们时间抓得很紧，不顾一夜没睡，到宾馆就租车，半天时间跑马观花把沙巴亚庇主要景观“点杀”了一遍，又让司机引领去吃了价格不菲的“苏眉鱼”。以后几天，一有“自由活动”时间，他三人就包同车出游，去神山观日出，去郊外看原住民居，还在凌晨爬上楼顶拍摄城市日出，然后尽兴吃据他们说成都很贵沙巴便宜的深海鱼。最后一天，距新年还有几个小时，行程安排逗留沙巴，摄影家们便请了两个姑娘和我母女，在一间餐馆，吃着苏梅鱼，聊着你我他，迎接2013 年第一天。异国同游，辞旧迎新，也是一次美丽记忆。（四）这一天自由活动。早上，起床，早餐，出门，一切漫不经心。上午，跟玥徘徊沙滩，找路口一家冰柜买了榴莲冰激凌，边走边吃。然后转去加雅街，闲逛当地人星期天才开放的集市。加雅街集市上， 黄皮肤黑头发， 许多店铺经营者都是国人。最超值的是本土水果，3马币买一个榴莲，1马币买十个山竹，可惜只能吃不能带。过午，很热很晒。靠着玥一口流利英语，边走便问，很快寻到“旧街场白咖啡店”。旧街场白咖啡，我们常买常喝，今天到本土本店喝上便宜而资格的咖啡，一杯7 马币，换成人民币也就十四五元，还可以无线上网，玥上网跟凡聊天，我则半闭眼睛享受咖啡味道。客人络绎不绝，大多是来游的国人。晒着太阳，品着咖啡。香味暖意让人舒服，也说不清怎样的舒服，借一句流行话就是：感觉对了，就对了。忽然心湿。我自己也弄不懂，为什么常常会“忽然心湿”，或许也是“感觉对了”。人在别处， 在别人的风光里寻找自己的感觉。快乐、 兴奋、 落寞、 孤单、 空寂、 充裕,那天、 那地、 那人， 跟自己无关又有关，同又不同， 语言不通心生联想，相视一笑共享喜乐，天地广袤，同在一轮月下，他乡易水，流放一己悲欢,生之旅，似乎总在追逐，总在寻觅。人应该活得是自己，可是，“自己”是谁怎样才“是自己”？常常成为人寻寻觅觅中的纠结。其实，那个“自己”原本就在这里，在骨血心脑灵肉的存在与感知中！而我们行在路上看到经历着的那些，诸如人群、苍穹、海涛，海岸，隆隆飞奔的汽车、火车、飞机，乃至风景中长鼻猴鸣叫，萤火虫飞翔，海风轻语潮汐激荡云舒雾淡, 所有的在与不在，终究与本源的“自己”无关。与“自己”有关的则是自己，脚步、呼吸、心潮、乃至血液的流淌、细胞的喘息，以及喜怒哀乐所有情绪的开始、静息、反思和咀嚼, 某一瞬的触碰仿佛一个瓶颈忽然被冲破，于是明白：一直在追在寻在思在想的问题，就那么简单！这个繁复嘈杂的世界，所有精彩和无奈中，归根结底有一个兀自存在的完整自己。是的，自己是一个完整的世界，游走在异国他乡，倾听与倾诉，发生与等待，争吵与讲和，所有生命内外的感知堆积、迸发，都天空样海洋样席卷、翻滚，时而掀翻，时而打碎，时而重组，时而交织时而圆融, 最无助无奈嘶鸣咆哮之后，最柔软、随顺、安静、宁和的浸润，都切肤而在，历历执着那就是我，一个小小大大的自己。原来，所有追寻最后都回到自己向自己去追去寻，竟然涅槃般痛快。咖啡香味在舌尖回绕，余味万千的旧街场白咖啡，像足了我。好一个此刻的我！咖啡样苦咖啡样甜，不说话也能品味，不交流也自喜悦。在别处寻觅也在别处失落的我，被一杯咖啡捡拾并领悟。不如归去，还做那个散漫成都街头心在海阔天空涂鸦的我。（五）明天就是新年，今晚逗留在别处。亚庇迎新习俗，是在12 月最后一天，全家都去海边，带去食物，烧烤架之类，有人搭起帐篷，从傍晚一直守候到倒计时，之后点燃焰火载歌载舞，欢庆新年第一天。能在异国海滩，跟不同语言不同皮肤的原住民一起迎接新年，以他们的方式分享他们的快乐，也是一种新意吧。我跟两个女孩，一个是我女儿玥，一个是跟玥差不多大的成都妹子，我们三人从位于市郊的宾馆打的去海边，让司机带我们到“最能感受新年气氛的地方”。满城是车，到处是人，城市的习气洋溢在市区、海滩。烧烤架、烧烤食品，帐篷，披着头巾掩着脸的少女和袒露胸肌的男人，大家围在星星月亮海潮声声的海滩上。下午海滩上就庆祝着了。虔诚地送别，再虔诚地拥迎，看着一个太阳徐徐落下，迎接一个太阳冉冉升起，只是一次浴海。原来太阳浴海而出就变成新的了，就像是一次洗礼，就像是人，受洗之后就是涅槃，就是新生。亚庇人将辞旧迎新的寓意寄托于太阳的起落，于是在新年全家依偎海滩，守候一个“浴后重生”的时刻。浴后重生。太阳天天新鲜。亚庇人在新年钟声敲响的时辰真的会跳到海里洗浴。上帝给这地没有冬季的待遇，更张扬了他们迎新的喜乐。赶在 12 点之前， 穿过络绎不绝的车辆，跟着沙滩上影影绰绰的灯影星光，我们找到一个有音乐有舞蹈有焰火的地方，在许多陌生的目光下，坐在海边石梗上。陌生的目光是友善的，今夜人们心里装满快乐，快乐喜欢分享。大海涛声如歌。月亮稍微有了缺损，但依旧很大很亮，洒在波涛上发出粼粼波光，像是少女伴着歌声击节而舞。忽然焰火升起，是民间焰火，算不得奇伟瑰丽，却也是一份彩色烂漫的绽放，引得一片欢呼。音乐起，一人舞蹈，掌声响成一圈，几个孩子手舞足蹈。新年好！冲着乐声、掌声、舞蹈声，我们用中文大声喊。更多掌声响起，更多人对我们微笑。激情点燃，我们加入舞蹈。音乐与舞蹈没有国界，笑容与掌声不会陌生，一样的年节，一样的欢庆。大海扬起潮汐，迎接下海洗浴的人。我们是不敢在夜色中海泳的，又不愿错过“浴后重生” ， 就脱了鞋袜赤了脚，探着礁石， 小心翼翼伸脚沾水浴海，之后面海而坐， 心中充满感恩。回走的时候，路过一排摆满食物的小桌，刚刚走近，就有好几个人打着手势告诉我们可以随便吃。我们取了餐盘，炒面，咖喱菜，在朦胧月色下品尝异国风味。一圈人冲我们叫着笑着，鼓掌挥手。野餐情趣，新年喜悦，在星光月色下被一双双欢呼雀跃的手推举到高潮。离开沙滩，意犹未尽。成都妹子说：真想嫁到这里。但我们马上得赶去机场。新年新太阳，我们将在蓝天上迎接。当霞光万道时，我们已经回到自己的国自己的家了。回家，依然是新年。那是又一次落定的欢欣。